26.她的双眼装满光 (第1/1页)

    高一班展时，当展演老师念出演员名单，颜予安愣了好一会。

    「小莫——颜予安，阿杰——许聿森。」老师把剧本拿来当扇子，边扇边说：「以上，有问题的等等来找我。然後男nV主角这周先把剧本看熟，下周开始拿本对戏。」

    当时b起演员，她其实更想做导演，只是导演组已经满员，只能往别组徵选。那时她没有表现出难过的样子，但坐她旁边的许聿森查觉到她有些失落，所以一直有意无意的安慰她。

    「没选上导演就去选演员啊。老师不是说，想当导演得先做过演员，才会懂导演的想法吗？」

    她原本只是当耳边风，结果那句话却不知怎麽的就钻进心里。徵选那天，她愣愣地上场、愣愣地演完、愣愣地下台，然後就被选上了，还是nV主角。

    虽然念戏剧科，她也上过表演训练班，对表演还是有点基础概念的。可她从来没这麽正经地跟一个剧本好好工作过，所以当nV主角对她来说压力还真的不小。

    而且那时的颜予安，是个一板一眼的nV孩。在她的世界里非黑即白，所以读剧本时，常常卡在那些她想不通的情节里。

    「不对，不对啊。」

    某次排练时，坐在排练场边的展演老师放下手中的笔，一边嚷着一边打断他们的表演。

    她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着老师。

    「小莫在这边的情绪怎麽会是这样？」

    颜予安抿着唇盯着地面，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你说说看，小莫在这场戏里，会是什麽情绪？」

    她想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我觉得……小莫不想接过阿杰送的周年礼物。」

    「为什麽？」

    「因为她怀疑阿杰出轨了，」她抬起眼时，语气坚定：「所以不收礼物才合理。」

    展演老师挑了挑眉：「你在怀疑经典剧作家的剧本？」

    「老师，我只是……真的想不通。」她咬了咬唇，把心里的困惑丢出来：「明明上一场才刚怀疑阿杰有外遇，为什麽这一场，小莫还可以笑着接礼物？」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默了几秒才说话。

    「你还小，不懂很正常。没关系，今天回去再把整本剧本从头到尾再读一遍。」

    她照做後也没b较好，每次排练这场时拿到的笔记都一样——

    「情绪不对。」

    她低头看着排练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这句话。

    颜予安不喜欢被人C控的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像困在那位「经典剧作家」的剧本里，被迫做着违背本能的事情。哪怕一读再读，她还是无法理解，为什麽小莫在那一场，明明已经怀疑丈夫出轨，却还能笑着接下礼物？那一点都不真实。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明白自己不喜欢做演员。演员没有选择，只能照着剧本一字一句地演，乖乖走在别人铺好的轨道上。就算心里抗拒，也只能演出来，还得演得很相信一样。

    「……那你下次排练试试看，把理X先丢掉，」许聿森一边x1面，一边抬头看她，「试着跟着感觉走。」

    某天排练结束後，两人窝在学校附近的面店吃晚餐。

    「不动脑演戏？」她挑眉。

    「对啊，对我来说，表演就是还原日常，」他看着她手里的剧本，语气温柔：「那——日常会怎麽发生？」

    她盯着桌上的汤碗，思考了几秒。

    「日常会自然发生。」

    「没错。因为日常是自然发生的，就像渴了会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不需要一直思考。你只要感受当下情绪的流动就好了，也许你就会想通，为什麽小莫会收下阿杰的礼物。」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你可以试试看把表演变成日常。角sE小传、台词都记熟之後，剩下的就让身T自己来吧。」

    再後来排练那场时，颜予安把小莫对阿杰那种无法言说的Ai意呈现得很好，她也再没拿到「情绪不对」这个笔记。

    但她仍然无法理解小莫，甚至无法理解自己当时为什麽能演对，但既然老师觉得她没问题，她便也没再深究。

    「灯光cue129，音乐cue34，演员准备——」

    最後一场灯暗，颜予安撤回侧台，她看着蓝sE的工作灯照在舞监脸上。已经准备谢幕了，颜予安吞了吞口水，感觉一切都没什麽实感。

    「灯光cue129，音乐cue34，演员走——」

    掌声从观众席响起的那刻，许聿森拉起她的手往舞台中央走。她看着他的背，从Y影中一步步走进光里——俐落、潇洒。

    他们站在舞台中央，紧握着彼此的手，举高，放下，然後鞠躬。

    一切依旧没有实感。

    直到许聿森搂上她的肩，朝观众席笑得那麽开怀，她才忽然感觉到，地板下传来的细微共振，一路蔓延到她脚底，麻麻的。

    掌声本就该是给他的，他天生就适合站在舞台上。

    许聿森有种天赋，能让所有的表演都像日常一样自然发生。就连她自己也不知不觉被那份自在感染，笑容一点点浮上脸庞，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开心——而喜欢也是。

    「把表演变成日常。」

    她看向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好挤，她的双眼装满光，装满她的世界。

    她脑里在一片喧嚣後，只静静浮上一句——

    「我喜欢你。」

    「喀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