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2/2页)

想把手放在邵权的头上，在放上去的一刹那前却停住了。

    如所有事物都充斥了灵魂，寂静中没有声音，好像邵权睡在这里，也随时可以远去。沉默是星星的沉默，遥远又无声，寂静里，仿佛邵权已经消失了，在某一个未来，他将永远失去邵权，无法触及邵权。如果某一刻他会觉得幸福，终于产生名为快乐的情绪，那么应该是他终于看见了邵权。仅仅四目相对，就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第一次在想要直接触碰邵权时退缩了。第一次产生了不敢。

    他在半空中动了动手掌，沿着邵权的头，只隔着几毫米的距离，以没有直接接触的方式去一寸一寸地缓慢地抚摸。他感受着这样的感受，以感受手里的空气去感受邵权。

    他认真地看着邵权的眉眼。目光里却是彻彻底底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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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失控。”就是失控。

    “覆水能收。”就是难收。

    “平静从来不是绝望”就是平静一直以来都是绝望。

    “不在乎。”就是在乎。

    “讨厌他。”就是喜欢他。

    “并不愉快。”就是愉快。

    “无所谓谁死。”就是有所谓。

    把某些情绪情感的表达赋予它反义词，那就会成为心底深处最最真实的感受。

    邵权错了。他并不是纯粹的反社会，他的性格是先天和后天所造成的，在后天的过程中，是程书记耳提面命的教育，是母亲冷眼旁观又埋怨，从他们身上学到的东西，包括生存方式在内，还有自我体现的方法，以程淞的身份长大。同时又是邵权、看的书、接触的人、眼睛所看到的不公正让他并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反社会，摊开在眼前的是描述的最高意义的价值，因为总是有人以诸如正直、真诚，随时准备为某种内心愿望献身，为某种值得牺牲一切、值得为之生为之死的想法奉献一个人的所有。

    加上他虽然有着极高的掌控欲，却对政治权力没有兴趣。

    于是没有全盘接受程书记的教育，所以他的动摇永远在，长久以来的经历，让正常又正常地不彻底，不正常又不正常地不彻底，所以他这个人真的活得很可悲，mama是对的，因为他没有什么同理心，封闭六感，所以才能一直以来无知无觉，好像活得还自以为可以。

    但是万一呢，就像拜伦和雪莱在威尼斯也彼此谈论过性、哲学、诗歌、调笑、焦虑、乌托邦幻想。

    是邵权在他的生命里横冲直撞，也是他或有意或无意引导着邵权在他的生命里横冲直撞。

    他把手放在邵权的眼前，始终隔着几毫米的距离，去勾勒邵权眼角眉梢的那道疤痕。程淞眼里的潮汐在两湾深水里涨涨跌跌，终于不再深不见底。可是这种意识的浮现令他在认识到的一刹那只产生了近乎可以说是痛苦的触动。他是邵权的伤疤，邵权也是他的伤疤，他是邵权的毒药，邵权却是他的解药。

    他面无表情地感受着心里的废墟快要把他整个人压垮。他感受着脸颊湿润的触感。面无表情地看着有水滴落在了床单上。

    这很突然，因为人性想要在他身上重建。

    他想他的生命里从未有过这样的亲密关系，和邵权这样亲密的关系。可是宇宙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存在，亿万年前的地球仍在缺氧，可是最终生命从水里诞生，神话终成为了宗教，让泰勒斯面对着爱琴海得出“万物充满了灵魂，灵魂是一种具有活动能力的东西。”的结论然后将哲学创造。

    所以最后所有事物都会理所应当地成为它们原本就应该有的样子。没有社会约束也会成为这样的样子，去长成象征永恒的存在。

    被他cao控过的人都在盲目崇拜，只有邵权永远在反抗他。

    似乎人的一生无非同博物馆一样，人生里经历的一件件事都只是被时间抵消然后挂在属于经验的墙壁上。

    但是，爱恨却难平。

    他与邵权之间大抵也有刻进时光的东西，无论是将它称作爱也好，恨也好，命运也好，纠葛也好，哪怕只是他们共同生来这世上的偶然都好，只要时间不消亡，它是不是就能一直存在下去呢。

    时间体现了能量从集中状态到耗散状态，从有序状态到混乱状态的变化。

    时间决定会在生命中遇见谁，心决定想要谁出现在生命里，而行为决定最后谁能留下。

    【在自以为是的结局里，我把你放在了名为不喜欢的永恒里。】

    他的手隔着和邵权几毫米的距离。

    【而你却只能伤心地站在河边，看着一个和你截然不同的我。】

    渐渐的又失去了意识。

    【好像你只要我的一些话就能化解伤心，如果我是那种可以轻易说出那些话的人就好了。】

    他看着邵权在那些人里也很好，至少比在他这里好，其他人可以让他笑，而在他这里，他好像只能让邵权哭。

    模糊中，却感到有一只非常灼热的手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

    总是这样。无数次的。

    只有这个时候，可以不再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