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琥珀（1） (第2/2页)

华丽转身就成了宜家宜室的新好男人，仍觉不可思议。

    他说结婚就像出家，作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明天自有明天的钟，一天的钟一天敲就够了。这话带给我双重的惊奇。

    这是模仿耶稣基督的话：「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这话出自不信教的廖仔，是第一重惊奇。他用出家b喻婚姻，则是第二重惊奇。

    正当我面露疑惑，紧接着第三重惊奇来了：芳华是教徒，她是他们那个拿香拜拜的家中，唯一一个改信行话叫「得救」的。

    廖仔因此开始慕道，圣经也读了好几遍，阿们！

    「不是，那你们怎麽会奉子成婚？」我问道。

    「就算不是奉子成婚，我早晚也会把芳华娶回家。」廖仔说，「我一认识芳华就觉得，是该定下来了…」

    「我不是问那个。基督徒不是结婚之前不可以那个吗？」

    「你说那个啊，我是觉得上帝不会太计较啦，毕竟多了一个慕道友嘛！结果是好的，过程就别太计较了。」

    我不是上帝，也不信教，他们夫妻怎麽跟上帝算这笔帐，我也不方便说些什麽。

    我咧咧嘴以示不予置评，廖仔问起小绮。他问我，婚宴时小绮不太高兴的样子，是怎麽回事。

    「因为钻石跟珍珠在吵架。」我说道。

    廖仔没有对小绮的说法存疑，却试着回想我左手边、小绮右手边坐着什麽人。我想起隔壁桌，有着金鱼般的单眼皮大眼，深觉眼熟，名字我却想不起来的nV生。

    我问廖仔那是谁，答案出乎意料：是蔷蔷，当年全校排名永远前五、会在运动会下场去跑四百公尺接力、班际球类b赛一定会有她的那个蔷蔷。

    廖仔接着道出更出乎意料的真相：蔷蔷没有跟他在一起过，昨日花老师当然也没有，她们动手也不是为了他。

    真相是，那时的蔷蔷，出於逃避功课压力，常在晚上独自到公园里的篮球场去打球，半夜还不肯回家。

    有天家长到公园里找人，廖仔那天刚好在场，好像是跟谁鬼混到很晚，正要回去，蔷蔷的家长就以为，她是跟廖仔有什麽纠葛，才没办法专心读书。

    至於昨日花老师，她是蔷蔷的阿姨。她接受蔷蔷父母的片面之词，到学校来劝廖仔不要再跟蔷蔷碰面。

    之所以会打起来，是因为蔷蔷受够了大人不听她解释，也不在乎她的身心状况，却急着把错推给廖仔。

    「你当时怎麽不解释？」我问道。

    「我解释过啊，问题是没人要听啊，」廖仔说，「大家宁愿相信，我同时Ga0上蔷蔷跟昨日花，到最後我就懒得解释了。」

    餐厅是芳华找的，在我平常不会去的街区。吃完午饭，廖仔先行离开。他得去接芳华，我则是在街上闲晃。

    我记得还在读大学时，那附近都是水田，交错的水圳、像被链子绑在地上，没办法飞得太高的白鹭鸶，构成了我对一带的印象。

    不过几年的时光，如今水田、水圳、白鹭鸶均已不复得见，却开了大路、盖起大楼，量贩店、餐厅、饮料店，卖衣服、卖珠宝、卖钟表的，开了好多好多间。

    我正想着要找时间跟小绮来这边逛街，就看到了小绮。

    那是巷子内的咖啡厅。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拐进这条巷子，它毫无特殊之处，我也不觉得有什麽东西在呼唤着我，一切都是凑巧，要命的凑巧。

    咖啡厅临街那面是落地窗，小绮就坐在落地窗边，面前有一杯饮料跟一块巧克力蛋糕。我看见她脸上那被戳中笑点的笑容，她就握着叉子这麽笑着。

    喔？所以她祭拜过那位亲戚之後，一个人跑来这边喝咖啡吃甜食吗？

    然而，她并不是一个人。坐在对面的男人，看起来大我四、五岁，他手上抱着一个婴儿，大概八、九个月大。

    他哄着婴儿的样子，看起来很熟练。小绮放下叉子，擦擦嘴，从男人手上接过婴儿，脸颊跟婴儿的脸颊摩蹭。

    距离的关系，我看不太清楚那婴儿的模样，只是隐约觉得，他的眉宇之间有蕾雅那种高傲、酷帅的气质我从衣着推定那是个男婴。

    男人伸手逗弄小绮怀中的婴儿，小绮配合着男人的逗弄，调整自己怀抱婴儿的姿势。

    他们看来，真像一家人。

    男人不知怎的意识到我的凝望，抬起了头。我立刻转身，像地狱之门在面前开启似地跑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