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穹的过往1 (第1/1页)

    “……”谢穹神情恍惚，把自己藏在小区一角的一排垃圾桶旁边，直愣愣的抱着自己的膝盖，盯着地面看了看，又抬头看天。

    谢穹有一个畸形的身体。

    这个社会其实已经足够包容，双性人也有属于自己的法律法规，但是谢穹的父母没有这种包容性。

    谢穹的母亲对谢父一往而情深，但是谢父并没有很爱她。因此，她和谢父的婚姻并不算得上好，得知怀孕时，谢母便寄希望于能生个儿子来拴住这段婚姻——谢家需要一个继承人，如果是儿子，谢母就可以坐稳妻子的位置。

    但是谢穹却是双性的孩子。

    得知真相的谢父当场和谢母提出离婚，谢母多次纠缠无果，就把气撒到了谢穹身上。

    谢穹的穹字，其实是“穷”，登记名字的人可怜这个孩子，甘愿承担责任，出手把这个字改为了“穹”。

    从谢穹有记忆开始，他一旦犯错，或者是谢母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就会被拉到大街上——他们住的是最便宜，最小的出租屋，紧挨着一条繁华的大街，小巷里面的人满口粗话，又脏又乱，大街行走的人光鲜亮丽，谈笑风生。

    谢母先会把他从家里一脚踹出去，那一脚力度正好，足够谢穹用一个完美的弧度被踹到人行道的人群面前。

    随后拽着谢穹的头发把他拽起来，口中的声音尖锐又洪亮——“大家看啊，这是个怪物！是他害的我沦落到这种地方！”

    通常伴随这句话的，还有脸上火辣辣的触感，眼睛里面冒出的星星，顺着脸颊滑下的鼻子里面温热的液体。

    小时候的谢穹会哭，会求情：“mama，好痛啊，我错了，不要打了。”

    换来的只有更加用力的巴掌，以及嘴里泛出的腥甜。

    这个时候谢母就会揪着他的头发给周围的人群展示：“看看！这个怪物！”他的街坊邻居们就会跟着一起起哄：“大姐，这小怪物鼻涕都被打出来啦，好恶心。”而那些光鲜亮丽的人掩着口鼻，一副嫌弃的神情。

    后来谢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挨打的时候要放好舌头，避免被咬到，学会了怎么样才能偷偷卸力。

    但是谢母似乎非常享受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时刻，她揪着谢穹的头发狠狠地对着人群倾泻谢穹的烂人父亲，畸形的谢穹，成绩一塌糊涂的谢穹。

    没有人帮过他，路人会举着手机吃吃的笑，第二天，或者是当天下午，谢穹就能在有手机的街坊邻居那里看见被揪着头发的那个鼻青脸肿的小孩。这个时候，他们就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指着他哈哈大笑。

    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谢穹努力学习，拿到了第一次班级第一，他举着奖状回家，想告诉母亲他不是成绩一塌糊涂的谢穹了，不要打他了。

    那张金黄色的纸像雪花一样散落，谢穹在那场雪里面飘了出去，再度飞到了路上，他趴在地上，眼睛里面的星星和地上的纸片重合起来。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在不知道第几次，谢穹在人群的注视下往家的方向爬的时候，不幸被人踩到了手，那个人吓了一跳，看了看谢穹，突然低头问他：“你想不挨打吗？”

    谢穹在他脚下挣扎着想抽出手，就点了点头。

    于是过了几天，因为谢穹炒菜的时候把菜放进了碗里面而不是盘子里面，他又飞起来的时候，他看见那个人举着手机就站在那里。

    那天的谢穹还是自己数着眼睛里面冒出来的星星，一点一点的爬回家。

    之后就来了警察，他们带走了谢母。

    那人特意过来，本来想拍拍谢穹的脑袋，看了看谢穹脏兮兮的样子，又收回手去，他说谢穹是推动双性人立法的好证据，小谢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听见对方说以后不会挨打了，他就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谢母没有再回来。

    现在确实没有人朝他动手了，但是他也没有钱交房租。房租已到期，谢穹立刻被房东赶了出去，只能一点一点的把被丢出来的东西挪到他觉得安全的地方——一个小小的桥洞。

    谢穹那时候不懂，只知道去上学，他还记得有次上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大大的字：“知识改变命运。”老师说知识就是上学，命运就是现在的生活，要想改变就必须上学。谢穹很相信老师，他觉得坐在班里面读书很好。

    但是渐渐地，他不喜欢上学了。

    有人会砸他石头，石头很痛，砸到头上会起一个小小的包。冬天很冷，他们往谢穹衣服里面塞雪，或者把他整个人埋到雪里面去。一次谢穹爬了好久才回来，因为回班晚了被老师罚站了一节课。衣服里面的雪融化了，雪水滴滴答答的湿了地面，后排的同学大叫起来：“老师！谢穹尿裤子啦！”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了过来，哄堂大笑，清澈但是恶意的目光压得谢穹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