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竺烟为什么没去成莫斯科餐厅 (第1/1页)

    下午两点过十分，正是长夏一日中最热的时间点。

    洛晴斐在5321考场对着电脑打出考试的最后一篇作文，随意检查了一下以后，她点击“Submit”。蓝底的屏幕上显示“考试完成”的字样，匆忙收拾了个人物品，晴斐三步并作两步地要离开考场。监考的其中一位老师在晴斐出考场前拦住她，再三确认过她整套题目都做完了才松口放她走。

    停下脚步，晴斐终于到达新建的教学楼底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四楼——其中某间是她即将前往听课的教室，而那也是竺烟即将要上课的楼层。晴斐深x1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脚步b较快还是心跳b较快。但非常清楚的一点是，她提前交卷的理由只有竺烟。

    晴斐第一次在新楼的教室上课。搭乘电梯上了四楼，转角过后视线所及是两边都有教室的长走廊。晴斐原不知道哪间才是她的目的地，因事实上这节课她的身份只是旁听的学生。不过很奇怪也很突然地，她看见竺烟从走廊那边的一间教室缓缓走出来，又身影袅娜地进了对面的一间教室，裙摆带风飘舞了一下。

    定位完成，目标锁定。晴斐突然回忆起她第一次去竺烟办公室找她，好像也是这样，彷佛早去过似的，无需太多寻觅，身T知道终点的答案，不由自主就开启了无意识的导航。是呢，有她的方向就是我心之所向啊，又怎么可能迷路呢？晴斐心想着，推开了竺烟片刻前轻掩的木门。

    那其实是间合唱教室，有着它作为功能室应有的几层木制阶梯。学生们坐得很不规整，像撒在层叠木台上的沙。竺烟刚从椅子上起来，一个转身看见了晴斐，她推了推眼镜，白净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惊讶，又在瞬息间消逝。

    晴斐知道这一分不可置信来自哪里，竺烟没有晴斐能够准时抵达的心理预设，她从来没有打心底相信过晴斐可以为她付出，简言之：就是竺烟从来没把晴斐当成可以依赖的对象看待，她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师生。心底冷笑嘲弄一下自己，能准时到达的原因，应该也没必要让她知道了，反正自己对她而言无足轻重，别自讨没趣。心理建设完成度百分百，晴斐明面上挤出一个微笑。

    竺烟是少数民族，所以姓氏特别。晴斐对她最初的好奇正来源于她的特别的姓氏。她今天讲的是导游才艺课，带来了许多小件乐器，还作一一演示。晴斐很欣赏懂乐器的人，原因很简单——她自己不会。在悠扬的乐声中，晴斐再一次怅然若失，竺烟和洛晴斐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一点刺在她心上，扎得更深，猩红的血珠汨汨、静谧地滴在她躯壳内部。

    竺烟喜欢旅游，也喜欢和学生分享她旅行途中的见闻。她一定程度可以算得上是P市人，一个在国家的文化中心城市长大的人。竺烟提起自己上一个寒假时回了P市，还在讲东北民歌的时候带过了在P市历史悠久的莫斯科餐厅，很遗憾地抱怨自己当时有事没和家人一起去成。

    而这其中，有的事情晴斐知道，有的她不知道，b如那盒龙须sU的来历。

    竺烟寒假在P市时最喜欢去童年常待的地方一个人闲逛。在Y市工作的她在准备和父母一起回P市的时候收到了发小冯声涛的问候短信：

    竺烟，过年回北京的话，一起在老地方散步吧。

    竺烟听见铃声响起，瞥了一眼手机。只需一眼就能看完的内容长度，明明白白一眼就能看透的居心，竺烟不讨厌这样，不然或许也当不了多年老友，但竺烟也不喜欢这样，她喜欢yAn光下的坦荡。竺烟放下手里收拾的衣物，盘腿坐在地毯上，神思飘忽，开始发呆。

    她有时也不太理解为什么那个皮肤很白，笑起来两颗虎牙和半边酒窝都会飞扬跳跃的小nV孩会愿意为她送这么多小礼物，写这么多小便签、卡片和信笺。不过她想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人，甚至还能让她在最厌烦琐碎工作的时刻平静下来，重新拾回一点生活的意义和信念——她是心怀教书育人理想的教书匠啊。

    熟悉的城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冬雪，以及，熟悉的人。

    竺烟和冯先生一起走童年来来回回跑过的街道，感叹着还是没变啊，也不知说得是景sE还是心境。竺烟眼尖地发现儿时最喜欢的点心店，心里一阵喜悦，扯上冯生就往店里大步迈去。

    竺烟在店里到处打量着，似是回顾自己的童年岁月。货架的第三排，明净的暖hsES灯从天花板倾泻下来，照亮一盒盒甜蜜的糕饼。竺烟的目光逡巡一轮后，锁定在一盒龙须sU上，那是她小时候最Ai的零嘴，香香甜甜，黏牙的嚼感才是JiNg髓。光打在包装盒上，亮晶晶的，她觉得这样的光亮好像小洛同学望着她时亮晶晶的眼神。一边看着，一边想着，竺烟竟然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她心想着要给那个突如其来闯进她生命中的小姑娘带一盒回去。

    冯生凑近竺烟想和她说笑话，他问竺烟是否忆起童年趣事了才笑得这么开心。

    可竺烟稍回头，只能看见忽变得令人不适的hsE灯光下一张泛着油光的大脸，和因cH0U烟而斑驳的牙齿。唇红齿白，他哪一个都不搭边。不自觉的对b，无意识的心烦意乱，思绪中好像有什么被折断了又急切地想要拾回。竺烟自问非是外貌协会，但她也不能接受在约会时不修边幅的对象。竺烟想，今天的把酒话桑麻还是免了吧，真扫兴。

    回家路上竺烟在家庭群看见mama分享的今天家人去“老莫”吃饭的照片。她掂量一下包里的那盒龙须sU，突然心情平复些许。虽然没能和家人一起在“老莫”餐厅吃饭，但在街上给小洛同学带回了一盒小甜点，好像也不算太差。这样的想法真是奇怪。就像自己用红包回复小洛同学的新年问候时，屏幕上跳出的那行字说着自己可以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觉，仿佛一只轻巧斑斓的小蝴蝶在心头翩舞，不知怎的，自己竟也很是心满意足。

    寒假很快就要结束了，竺烟不情愿地收拾着行李准备从P市回Y市。mama走过来想要帮忙，看到了那盒龙须sU，便笑话她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吃甜的。竺烟突然就有点儿不好意思，该怎么说这其实不是给自己买的呢？知nV莫若母，mama看着竺烟脸上变换的表情，意识到事情不简单，问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竺烟有点尴尬，只好坦白说是买给学生的。mama只是微微一笑，yu起身离开，竺烟原以为mama不会再多说，但见她走开两步，又回头问：这就是你不和我们一起去莫斯科餐厅的理由吗？

    竺烟一时间无言以对，表面看不出什么大的动静，但内心却已然掀起一阵动荡。

    是啊，为什么会想要给那个小丫头买东西呢？是因为自己受了她太多的好意？不回礼显得不够礼貌么？

    还是......因为什么别的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理由呢？

    竺烟不愿意细想下去了，暂且先用“职业道德”作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平复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