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番外：岁岁喜来道平安 (第2/2页)


    当所有人都不记得自己，连记忆都不承认自己的时候，还会有人来等待他吗？

    他想，是没有人在等待自己的，但隐隐里又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

    “陛下，明日就是元旦了。”

    曹进一扫拂尘，低着头谄媚道。

    凡间的鸟雀偷食完哪家米粮，一扑棱翅膀沿着灯花鱼龙，踏着护城河的水波顺着腊月寒风，跑到不知深宫哪个宫檐脊上，坐在脊兽身上俯瞰王城风光。

    檐下暖殿椒房了无人气，屋内却点着烤着炉火，从窗棂飘出淡淡的椒香，暖得这鸟雀也舒服的不肯挪位置了。

    远处忽然有了动静，那鸟儿一拍翅，连忙倒退几步，还是对此地留恋不肯离开，它干脆躲在脊兽后面。

    那身影穿过不合时令开放的百花丛、柳枝群，穿过鲜有人迹的汉白玉砖小径，穿过那一片野草，缓缓推开了大门。

    这庭院荒凉得遍生杂草野花，这门板上却没有什么灰尘。

    想来是被人常“清扫”过，才能如此突兀的干净。

    那人只停了那么一瞬间，随即一脚迈入屋内。

    帝王衮服从门槛上越过，十二旒借着暗光幽幽莹着光，顺着金丝勾勒的锦绣线条落在地面的光影里，揉碎在满地风尘中。

    关于这位帝王，可说的话实在太多。

    年轻时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子，然而却去了边关，用赫赫战功换了一身荣光，领着兵冲进宫门发起政变，血洗明远门，领着先太子的头颅从先皇手里“讨”来了太子名位。

    然后他的政绩又的确优秀，选贤臣任能将，虽说不免提拔了薛显之属的酷吏，但总的上来也是一片海晏河清、太平盛世。

    更遑论去年秋与黎国一战里，黎国大败景朝。黎帝病崩，清昭太子被俘，黎国不得不向景朝俯首称臣。多少代的血海纷争总算休止了片刻。

    他在历史间留下的形象是如此雄伟，他不应该是眼前的模样——这样——孤独的。

    孤独。

    美人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侧边，金丝软枕摸着冰凉冰凉，上头堆了很多物件：从金玉珠宝到玩具奇货，从典藏孤本到话本——唯有一件东西单独被人放在了一个最为华美精致的箱匣里。

    明雍帝将箱匣打开。

    箱匣里是一条衣服，猩红色的锦缎几乎能滴出血，钿钗点翠织在黄金白银间，雀羽被漏入的光影打上不同的色泽，在折叠侧有纹样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但总会有人知道那是什么纹样，比如明雍帝。

    那是凤纹。

    寸锦寸金的御用锦缎，本该穿着这衣服的那人也不是没穿过，但极奢侈地一大片用如此针法绣花制成礼服还是头一回——它本该在阳光下耀眼接受天下人目光的洗礼，却注定在昏黄夕阳里迎来它的命运。

    明雍帝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放进箱匣里。

    “万事如意……”他张张口，声音是出奇地干涩，“平安顺遂。”

    他关上箱匣收拾好一切，就关门离开了这里。曹进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见明雍帝走来，连忙低下头道：“陛下！”

    “你原本想说什么来着。”明雍帝拧眉。

    曹进连忙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明雍帝：“淳于大将军传信来说还是没找到，薛寺卿则说耶律明光还是不肯招，坚持说是人已经……”

    死了。

    他没敢说出那两个字，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来掩饰自己的害怕。

    但过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听见明雍帝有任何的恼怒，相反他的脸上是一种很愉快轻松的表情，仿佛刚刚说的话里不是说人死了，而是那人正站在他面前巧言倩兮，美目盼兮。

    “怎么了？”明雍帝回过头，兴致勃勃，“回宫吧，今晚忙着呢。”

    他似是不经意的提起：“怀贤近来表现如何？”

    曹进一瞬间眼前飘过一串大皇子如今的凄惨画面，连忙回道：“大殿下抄了许多经书，说是要给您和娘娘还有几位小殿下祈福呢！只是房间太冷了，手骨冻伤了。”

    “还没好的话让李成道去看看吧，让他收拾好自己，晚上记得赴宴。”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