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 (第2/2页)

气道：“首辅能践临寒舍便已是荣幸万分，还次次都带礼来，在下倒是有些惶恐了。”

    程潇浅浅笑着，也顺着他的玩笑话接下去：“夫子要与学生如此生分吗？”

    此处没有外人，楚逸泽自然不再摆那副样子，眉梢一松，面上的疏离便无声消去大半，伸手取了四只茶盏摆到面前。

    楚逸泽这人性情着实怪异，要说他讲究，直接拿茶具来盛酒，也不怕日后酒味串到茶水中，但要说他不讲究，又不愿几种酒水混上一点，非要用四个杯子将盛出小样来试味。

    程潇端着不知何时重新回到手中的茶盏静看他尝了酒样后取笔在瓶身红纸上添字，又走到阴凉处酒柜那将几瓶新入手的酒放入柜中。

    新酒入柜，旧酒腾位。

    程潇重新给自己续上一盏茶，默默注视着他cao控着几只模样奇怪的器具配酒，点缀上两枚朱果后将两只高脚琉璃盏端到这边来。

    夫子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此事程潇几年前就知晓了。

    楚逸泽自称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据他的描述，他上辈子活在一个废除帝制的世界，铁皮箱子载着人到处跑，马驴一类事物并不泛用，一只小小的盒子就可以让人荒废一天的时间，甚至忘了餐食。

    他方才做的，在他们那里叫调酒。透明的琉璃杯中盛着蓝紫分置的酒液，碎冰占据杯中大部分位置，就从那边到石桌这来的距离，杯身外壁就蒙了一层白。

    手中的茶盏换成琉璃盏，小抿一口，程潇的眉间便多了折痕。

    他能登上今日这个位置，自然少不了和这些酒水打交道，但程潇一向口味清淡，对这类刺激之物并无兴趣，如今赴宴遇上有人敬酒都是以茶代酒了，也就是楚逸泽递给他的酒盏从不推脱，但也不过浅尝即止，试个味就换下。

    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楚逸泽知他习性，对他这一举动同样见怪不怪，自己饮下一口酒液，品到后头的回味时也皱了眉。

    到底不是他以前常用的那柜酒，单品口感相近，混着来便差了意思，口感大差于前，看来要重拾过去的乐趣还有功夫要费。

    楚逸泽把琉璃盏一放，食指轻叩青石桌面，实心的，没什么声响。

    “昨日有雨，你那副方子还有效没有？”

    “完全失效了，得空让医师看着量多加些麻草。”

    “……”

    楚逸泽前世是医科大学的教授兼科研室的指导教师，在实验中随心乱来的学生都被他瞪过，程潇这样态度的自然也逃不过。

    传言连帝王也控制在手，高居千万人之上的青年首辅难得有些心虚，接到楚逸泽的眼神后便立刻道错，表明一切听从夫子安排。

    “真是一届比一届难带。”楚逸泽叹道。

    说罢他起身走进屋内，而后取回一张纸和一柄手杖。

    “调养的方子，两日一服。就当前的成效来看，对神经有温养之效，但服用后六个时辰会带有局部麻痹的后遗症，一阶段疗程为期三个月，后续疗程等你试用过后另外调整。”他将东西递过去。

    程潇将方子收好，至于手杖，让他靠在了一旁的石凳边上。

    “怎么，嫌弃？”

    程潇也没要掩藏的意思，朝中年纪最大的那个都没到拄杖的地步，他才到而立，用这个未免荒谬。

    楚逸泽才不惯他的矜贵脾气：“服药的三月少出门，自然不会落了你的面子。”

    再说，现在还有人敢明着议论这位只手遮天的权臣吗。

    程潇手指摩挲着杯壁，沉默一会才道：“今日下午学生才到刘囊府中走过一趟。”

    刘囊，也就是兵部尚书，此人性贪，做事又不够干净。程潇本不打算管手下这帮人的作为，若非朝中清流一派非议声太盛，今日下午他也不会走这一趟。

    而他提起这事之意也在不言中——他尚在朝中把控都能闹成这样，要是放手安居三月，回去后只怕是要比那耗子窝还要乱，届时可有得头疼。

    楚逸泽却道：“真到那时直接脱手就是，你放权后如何治理朝政是楠烨该烦恼的事。所求都已达成，还紧着这位子作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