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古今小说集(共六册)_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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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第21/23页)

文情虚,一下子就飞红了脸,又要掩饰,便假意嗔道:“没头没脑,说些什么?”

    “你说没头没脑,我说有情有义,还不该恭喜?”

    平日口角犀利的胜文,竟招架不住。“不跟你说!”她转脸向杨雄招呼,“杨节级什么时候来的?”

    “来得有一歇了。”

    “昨夜醉得那样子,却道是定要回家,也不怕金线恼你?”

    “我才不恼。”金线接口,“他又不比你那石三郎有情有义,谁来管他回不回家?”

    “你听听!”胜文指着金线对杨雄说,“此刻还在恼你。杨节级,今夜可不许再走了。”

    “回头再说,先谈你的事。”杨雄以眼色向金线征询,“先跟本人说了吧?”

    金线收敛笑容点点头。见此光景,是有极正经的事要谈,胜文也就端然而坐,用略带不安的眼光看着杨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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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里头去谈。”

    里头是间套房,四面隔绝,只得一扇天窗。胜文越发惊疑。“何用如此隐秘!”她问,“究竟为了何事?”

    “我先问你一句话,”杨雄说道,“你跟我那兄弟,到底如何?”

    原来是问石秀!胜文惊疑消释,代之而起的仍是羞意:“如何叫‘如何’?没头没脑,教我怎么说?”

    想想也是,自己问得太笼统了。杨雄正在沉吟该如何措辞时,金线却性急地说了:“是问你,可愿意嫁石三郎?”

    胜文一愣。情意再投,却还不曾论到嫁娶,一时竟不知作答。

    问得笼统不好,问得太实在也不好。“终身大事不是三言两语说得尽的。”杨雄说,“我们还是慢慢谈。我先说我那兄弟的情形与你听。”

    说媒的嘴总是靠不住的,在杨雄口中,石秀变成了殷实商家的子弟;也不说他流落在蓟州,说是生性好武,到河北来是想投到“老种相公”帐下,立下边功,讨个一官半职,只以路见不平与杨雄结成知交,特意留下他在蓟州。

    至于他的为人,杨雄觉得不必多说,“想来你已尽知。若是你愿意跟他一辈子,别的好处我不敢说,第一,明媒正娶;第二,我包他不变心。”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金线一半帮腔,促成好事,一半说的也是实话,“我们这种人家,最难得的就是这两点,你都有了。再说石三郎,那等的相貌气概,天生就是军官的模样,将来一定挣副诰封与你。胜文,你休错过了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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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其实说得多余,胜文已经千肯万肯,只是害羞不便说,而且也还有关碍,想了半天,问出这样一句话来:“他今天来不来?”

    这个“他”,自是指石秀。“怎的?”金线问说,“莫非媒人的面子不够,你不愿搭理,一定要跟他本人说?”

    平日言语利落、机变极快的胜文,这时为咄咄逼人的金线问得张口结舌,无法分辩,只向杨雄解释:“杨节级,你休听她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杨雄安慰她说,“有话慢慢谈,我知道你有难处。”

    “是!”胜文急忙接口,“我的难处,金线尽知。杨节级,多有得罪,我告个便,待与金线有几句话说。”

    “好、好,我在前面坐,你们姐妹先谈。”

    于是胜文首先埋怨金线,不该不体谅她的苦衷,在杨雄面前拿话教她受窘。接着又问,那些难处如何跟杨雄透露。

    “说实话吧!”金线答道,“我都说与他知道了,而且还替他出了主意,请快活三来商议,已着人去请了。”

    这一说,先解消了胜文不知如何向杨雄诉说苦衷的一个难题,但是,“跟快活三商议没用,只有请教一个人,才有妙计。”胜文说道,“不过这个人怕求不动。”

    “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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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

    胜文的假母极有计谋,是金线所知道的,但不见得能对付得了那个死缠住胜文的营官。“何以见得?”她摇摇头,“我倒不信。”

    “你不要不信!我娘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你娘说过?”金线问道,“说过要对付那人?”

    “是的!我娘曾说:好便好,不好我自有法子,叫他不得上门。为此,我依旧敷衍着。只是——”胜文皱着眉说,“越缠越紧,我也真有些烦。”

    “那就趁早请你娘拿计策出来,早早了断此事为妙。”

    话是说得容易,如要劝得动胜文的假母,却着实要费些功夫。不过,无论如何,两个结并成一个,要解起来总省些事,所以唤进杨雄来,一说经过,他也大感快慰,说是等快活三来了再商议。

    “也不必等快活三,我还有个主意——”

    “有主意就说。”杨雄催问胜文,“怎的吞吞吐吐?”

    胜文做了个诡秘笑容,还是迟疑着,仿佛有所顾忌似的,几番欲语还休,却终于经不住杨雄和金线的眼色,说了句:“要从一个人身上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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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哪个?”

    “这个人,”胜文看着金线说,“你该想得出来。”说着,回转脸去笑了。

    金线恍然大笑,抚掌笑道:“不错、不错,怎的我想不起这个人?”

    “若能跟这个人有了交情,一说就成。”

    “这倒不难。”金线说,“你这件事是个连环扣,一个扣着一个,先从容易解的解起,虽费周章,到头来必定成功,恭喜!恭喜!”

    她们这样交谈着,却把杨雄惹得不耐烦了。“你们打的什么哑谜?”他粗鲁地吼道,“真正是妇人不好共事,牵丝扳藤,惹人冒火。”

    “莫心急,总要告诉你的。”

    金线笑着把杨雄拉到一边,揭破了胜文家假母的一个秘密:她养着一个人,名为干儿,实是面首。这个人叫张中立,刚刚二十出头,生得好一副雄壮身材,只是不务正业,成日价在闹市厮混,也会花拳绣腿,也会踢球唱曲,倒是富家公子的一个好帮闲。

    “原来是他!”杨雄想一想说,“我也见过这个人。怪道他近来衣服光鲜,没事擎个金丝鸟笼闲逛,日子仿佛过得极舒泰,原来有个倒贴的户头在那里。”

    “既然你见过,便好套交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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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这路人物,快活三一定相熟,是托他的好。”

    果然,等快活三来一问,他说前日还与张中立在一起吃酒。胜文的假母租了房子私养着他,快活三亦知其事。

    “杨节级,”快活三不解地问,“何以忽然提到这个人?”

    “自然有事拜托。”杨雄转脸吩咐,“胜文,一半是你的事,你先敬三爷一杯酒。”

    “是!”胜文心甘情愿地答应。

    于是金线执壶,胜文捧杯,斟满了酒,捧向快活三。“慢来,慢来。”他缩手不接,“这杯酒吃得吃不得,我须先问一问清楚。”

    “自然吃得,是杯喜酒。”

    杨雄的这句话羞着了胜文,粉脸生霞,赶紧扭了过去。快活三却大为快活。“怎的?”他开了嘴,“胜文要做新娘子了?”

    “先吃酒!”金线抢着说,“吃了自然告诉你。”

    “我吃!我吃!这杯酒非吃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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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一仰颈项,把杯“喜酒”都灌了下去,然后含笑看着杨雄,等他谈这桩喜事。

    到听明白了,快活三越发快活,他跟石秀一见投缘,有此好事,如何不喜?只是,“跟那姓张的又有什么相干?”说了这一句,自己省悟,紧接着又说,“可是要托张中立去说媒?”

    “这是一桩,还有一桩。”杨雄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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