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 (第2/2页)



    “有时候是事要惹你。幸好那个房东把照片寄给了我，我拿钱把这些东西买断了。如果他是寄给了李石生，现在怎么处理？”梅龄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手掌向下压在膝盖上，“你为什么不给他赔钱，赔不了多少，你也用不着进拘留所。”

    “我见不得他舒服。”李指南看着一张照片，巫禾穿着胸口绣了小猪的睡衣，正蹲坐在椅子上打游戏，他扬起了嘴角，“我就要他不停地琢磨这件事儿，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吃亏。”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个蠢货。”梅龄一脸嫌弃，劈手把照片夺走，“他招了一顿打，还没有拿到好处，怎么会轻易放过你？”

    “嗯，你说的有道理。”李指南说，“那个狗日的。”

    “什么？”

    “你听见我说了什么。”

    “我看你自由得太久了，坐牢还没有坐够。”梅龄往他手背上扎针的地方狠狠按了下去。

    针头像一个杠杆，一端下降，另一端就上升，斜切的针头从手背的另一处冒出头，应该是扎穿了血管，让那一块的皮肤迅速青肿了起来。

    李指南随手拔了针，抹了抹血珠子，浑不在意地问，“那你想干什么？”

    “说说吧。”梅龄摆出长谈的架势。

    “说什么？”

    “说说巫禾。我没叫错他的名字吧。”

    李指南闭紧了嘴巴，他从没有跟梅龄推心置腹过，两人像相同的磁极，一对上就往反方向弹，他不能不对忽然而来的关心提高警惕。

    “李石生做惯了大人物，说一不二，他要摆布身边的一切，喜欢所有事都照着他的喜好来。”梅龄说，“你还指望他那样的人接受自己的儿子搞男人么？”

    “我流着他的血。”李指南说，“我也喜欢别人照我说的来，怎么办呢？”

    “好，那说说你自己。”梅龄居然没有生气，“我发现我好像不够了解你。”

    “我没什么好说的。”李指南往后靠，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一个污点，“我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我从不像其他人一样怕这怕那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别人可能不懂，但你一定清楚。”

    李指南对上一双宁静又清澈的灰眼睛，两张相似的脸上浮现出相似的笑容，高深莫测。

    “是，我知道你说什么。”梅龄说，“你说起自己倒是话挺多的。”

    “因为我了解自己。”

    “那提起巫禾为什么没话说呢？”梅龄眼里闪过一丝睿智，不漏痕迹地引导着话题，“你不了解他。”

    “呵，怎么可能。他太好懂了。”李指南痴痴地笑起来，忽然看着梅龄的眼睛，“他就像一条透明的鱼，肚子里的善良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让他不能顾着自己，只好自虐似的对别人付出。”

    “他们都爱用这种办法，想用付出来把你拴住。他们给你一点点好处，想让你内疚，让你不好意思，让你觉得亏欠了他。”梅龄说，“这是个难对付的手段，但你总不会上这种当。”

    “当然。”李指南说，“所以他被我吊着了，他不断地对我好，想从我身上得到点儿什么，因为始终得不到，就没法从我身边逃开。这阵子不一样了，他以为自己忘了我，我就拿他没辙，可是我总能找到办法。我会找到办法的。”

    现在，李指南开始谈论巫禾了。

    梅龄笑而不语，耐心地等着，像一只假寐的狼，等待从他的话里捉住那个莫名其妙的巫禾的把柄，她绝不肯叫李指南打碎她过惯了的富裕生活。

    “他总是看起来不动，却想的很多，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折磨他，叫他害怕，他干起事来畏手畏脚，干坏了就反省自己，总之，最后是什么也做不成，就连摆脱我都做不到，哈哈。”

    “他好面子。”梅龄脑子里浮现出无数对付他的方法，“这样的人有很多，我没看出他哪里特别。”

    “他本来就没什么特别……”李指南陷入思考，一阵沉默后脱口而出，“可是，很多时候我有种感觉，我的身边有个很大的玻璃盒子，其他所有人都在玻璃的另一边，巫禾在我身边。”

    李指南不受控制地说出了这句话。梅龄忽然站了起来。他陡然清醒过来，这才注意到梅龄若有所思的眼睛，后悔自己说太多了。

    梅龄按了床头的护士铃，又对着门上视窗招手。外面的狱警立刻走了进来。

    在外人面前，梅龄摆出好mama的样子，托着李指南血迹干涸的手背，请护士帮忙处理，“这两天mama去帮你处理房子退租的事情，你不要担心。”她对李指南眨眼睛，然后用耳语的音量说，“mama开最好的车去。房东看见肯定要气疯了。”

    “至于巫禾——”离开病房前她最后交代，“李指南，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梅龄温柔的眼里藏着威胁，“既然他忘了你了，把他放下，别再去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