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2/2页)

眼瞳澄澈的近乎透明。

    “敦——”背后传来护工难得温柔的粗鲁

    声音，传到男人耳朵里却还是那种刻薄妇人又酸又甜的滋味。

    粗糙厚实的手掌摁在他头上，差点压断他可怜的脖子，中年女护工弯着腰不住跟男人表达着感谢，眼睛却落在了金发小女孩满含春意的华服上——财富和美丽总是引人瞩目的。

    “敦是个很好的孩子，非常乖，在这么冷的天还主动出来扫地。”护工用自己肥大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可惜拿下来的时候仍然是干的，“可是没办法，我们这地方太穷了，越来越多的孩子快把我们的血榨干了。”

    “哦。让这样小的孩子冬天在外面扫地的话确实很让人难过。”男人笑着看向敦，故意没接护工的话。

    护工咧着嘴的笑容僵住了，呼呼的往肚子里灌风，没想到男人会这么讲，赶紧低头捡起了扫把，把中岛敦往大门里推，还不忘揉他的头慈爱地带上一句“快进去暖和一下吧。”中岛敦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片刻顿住脚步，回头看向男人，那双眼睛里已经带上说不出的迫切和恐惧，“谢谢先生您的手套，我……”

    “好好拿着，别弄脏了，我会回来取的。”男人笑着望向护工，状似不经意地同时抛出宽慰和胁迫。

    突如其来的暖意和推搡让低头太久的他眼前一下下泛黑，看不见前面了，也许他的瞳孔消失了。他隐约记得某本很破的故事书里写过，人的瞳孔消失时便会失明，而没有瞳孔的人必定是失去了灵魂的人。或许他的灵魂真的不在这里，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还在摸着黑走向孤儿院，而灵魂已经走远、扑到了那陌生男人的身边，拽住那人白色的衣角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喊着，“先生就算因为您刚刚没有别过视线，所以请您带我走吧。”随便他是什么人呢，就因为他是他了，足以让自己跪下说尽小孩子那些含混不清的傻话。

    然而现实是他在几十秒之后就恢复了光明，细小的雪花落在脸上，停在孤儿院的院子里，脚印一个，两个，一年，两年，这度秒如年的一刻，都和那陌生的男人一起落在了身后。那仅仅是脑子里对一个过路人的一句微弱呻吟。

    “先生！”雪地上另一个方向踩出深深的脚印，不安和战栗让他没再敢往前靠近，“我能先知道您的名字吗？”

    “啊那自我介绍一下，敦君。我姓森，叫我森先生或森医生都可以。”那个人转过头来，他当时的表情已经记不清了。

    无论是存在于孩子们幻想和天真描述中的温暖人像，还是童话书中国王手掌中散发出来的富丽金色光芒，凡是这个无辜孤儿记事以来孕育的对院墙之外的全部脆弱向往，都因那位森先生和他的小女孩而生出清晰具体的形象。他一瞬间心驰神往，仿佛面对的是整个阳光灿烂的现实世界。

    尽管事实并非如此。

    烟晶宝石含住了傍晚天空的火烧云，中岛敦睁开了眼睛。

    饿——死——我——了——

    被赶出孤儿院的中岛敦在饿死的边缘流浪到了一条不知名的河边。

    虽说是不知不觉过来的，但在这里至少不会渴死……啊那朵云看起来好像糖面包啊。对着云朵咽口水的中岛敦感觉自己的处境是越来越危险而凄凉了。

    可是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要想找到食物就只能靠偷窃和抢劫了……可是这样会不会……

    眼前泛黑的时候脑子里模糊的人影就清晰起来。

    “孤儿院容不下你这种人！”

    “你干脆死在荒山野岭吧！”

    “我下次再来看你。”

    才不会这样就死去……

    中岛敦握紧了拳头，再善良单纯的人也会在生物本能带来的折磨下激发出兽性去放手一搏，放在战场上和时境恶劣时期，哪怕同类相食也屡见不鲜。

    决定了，为了活下去，无论下一个路过的是谁我都要袭击他，抢走他的钱包——

    当然，也总有人是怎么也干不出来太残忍的事的。

    一阵不寻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来人了！中岛敦浑身紧绷，转向声音的源头。

    此时河面上飘过去一双罗圈腿。

    哗啦哗啦，还在转圈圈。

    啊，有鸟飞过来了。

    这不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