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因为闻野渡知道，燕述玉与他已经走入了绝路。 (第2/2页)

等回燕，难道就不顾崇王夫妇性命了吗？”

    闻野渡抬起头：“他当时跑回王府是想说什么呢？我不知道，但他当时那般信任你，估计是要将连日来的遭遇向你全盘托出吧？”

    霍无尤掌心止不住的颤抖。

    承受着巨大惊惧的燕述玉跑回来，本要问霍无尤该如何是好，却意外听到了闻野渡早就搭好的戏台子。

    他漫无目的地跑，不知过了多久，脚都已经冻僵了，他被一辆马车拦在街中。

    帘帐掀开，他看到了一个身着华贵，眉眼与他有一两分相像的男人。

    那人眉眼透露着阴鸷，戴着骨扳指的手挑起他的下巴，像看一个玩物般看了他一会，随即道：

    “真是像极了你的母亲。”

    燕宁成手劲很大，掐痛了他的脸，燕述玉抬头瞪他，却瞪的他一笑。

    “跟你母亲一样，长了一副当婊子的好容貌。”

    此时暗探回来复命，并没有背着燕述玉，于是他清清楚楚地听到暗卫说：

    “崇王府已经屠尽，依照主人命令，只留下一个崇王世子。”

    燕述玉猛然回头，不可置信看向暗卫，刹那间头晕目眩，半晌无法接受他话里得意思。

    燕宁成走了下来站到他身边，凑近他耳后问：

    “霍玉？要不要杀他，由你自己来决定。”

    他发疯般跑回崇王府，天色已晚，路上下起薄雪，可他隔着一道街，就已经隐隐闻到了血腥味。

    接下来发生的事，便是他数年以来的梦魇。

    闻野渡呛咳两声，抬起头露出嘲弄的笑：

    “之后便是燕国国破，你杀了他父皇母后，这不要紧，但善夫人因宫变而伤了眼睛，他为了护住母亲被你捉住关入诏狱。”

    闻野渡看向四周，尤其是在墙上挂着的各路鞭子上停留得久。

    那时燕述玉将母亲托付给檀和，随后出城受俘，与他年幼体弱的皇弟一同被关在囚车里押入诏狱。

    可霍无尤是怎么对他的呢？

    霍无尤闭上眼睛，想到了阴暗牢房里的种种，和受完鞭刑后燕述玉伤痕累累的样子。

    在诏狱时，燕述玉还对他心存依恋，即使被粗鲁对待也只是攀着他的肩膀求饶，眼泪嘀嗒落在霍无尤身上。

    霍无尤被眼泪烫到，他开始下意识逃避，接连数月不去看他。

    彼时朝中大臣纷纷进言，要将燕国皇子斩首以告慰将士亡魂，都被他压了下来，最后旨意上写的是：

    鞭刑二十，充入后宫为奴。

    事到如今，霍无尤还有什么不明白，闻野渡觊觎霍玉已久，又欲暗中与燕宁成勾结促成此事，换来的是燕国皇室默许闻家暗中开通商路。

    “宫中数载，如今陛下后悔吗？”

    闻野渡是笑着阴声问出这句话的，而霍无尤只是冷冷盯着他，直到笑声渐止。

    闻野渡知道自己天性自私，在幼时书童不小心养死了他心爱的雀鸟，他便将书童亲手剥皮挂在了鸟笼上，几乎将他母亲吓疯。

    后来他便学会了伪装，伪装成一个正常人活在世上。

    他那时知道，有霍无尤在一天，自己便永远得不到霍玉，可他没想到霍玉离开前竟然保住了霍无尤的性命。

    后来燕国国破，燕述玉被押入诏狱，他在旨意下来之前去找过燕述玉，向他说自己可以助他假死脱身，然而意料之中，那时燕述玉恨他厌他，怎么会答应。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燕述玉因鞭刑而流产，行刑的锦衣卫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而他则替锦衣卫“处理”好了这件事，并且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霍无尤。

    霍无尤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巫山殿的。

    廊外守夜宫女替他推开门，分明是金砖墁地，他走进去的时候却如踩泥泞，每一步都踏得不实。

    夜太深了，自从病重后燕述玉睡得早，只在白天短暂清醒几个时辰，他身子虚乏透了，即使霍无尤走进来他也没有醒转。

    霍无尤坐在床边，轻轻覆向他留在被子外的一只手上，想起来那年雪夜里的事。

    他当时药效未过，又经历父母惨死面前的巨大变故，整个人形容癫狂，根本没有察觉燕述玉眼中的难过。

    霍无尤知道闻野渡为什么会全盘告诉他当年之事。

    因为闻野渡知道，燕述玉与他已经走入了绝路。

    分明在诏狱的时候，燕述玉是想要将一切告诉他的，可他是怎么做的。

    霍无尤俯身，隔着被子虚虚抱住怀中人，埋在他枯瘦颈窝。

    半晌，巫山殿里发出一阵悔到极致的闷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