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轮回之环〉 (第1/1页)

    林湛没有动。

    他站在三号楼的天台上，目光扫过下方校园的棋盘格。日光缓慢地抚过C场的边线，像一支没力气的手在擦拭什麽。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这里了。

    有时他会躲在教务处的柜子後面，有时潜入实验室的通风管道，有时藏在更衣室。无论在哪里，每一次的日出都像是某种复写纸，把他一次又一次压回这个循环的起点。

    今天是第几次？

    他不想算了。

    他坐下，靠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柱上。冷气从衣服缝隙中渗进来。他没有带枪，也没有任何工具。他只是带着自己来的。

    身Tb记忆中的重。他知道不是错觉。每一次回来，他都没变年轻。只有世界变了。他，是那个「不属於这段时间」的东西。

    他闭上眼，片段开始自动浮现。

    【轮回第31次】

    他在小礼堂後台开枪，那一刻很乾净。

    血溅在乐谱上，观众没反应，因为这一幕从没进入历史。

    但两天後，18岁的他依然出现在物理小教室，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那次，他崩溃了三天，直到语嫣出现。

    【轮回第74次】

    他试图在凌晨烧掉那封信。

    火烧得很彻底，没有留下灰烬。

    但一周後，信又出现在cH0U屉里，乾净、没有烧痕。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信的出现不取决於信件本身」。

    【轮回第112次】

    他试着写一封反信——警告自己不要看信、不要相信任何文字。

    他自己寄出，附上DNA验证码，没人能伪造。

    结果那年他依然打开了那封信。

    但那封信不是他写的。

    他至今不知道那封信是哪一轮的他写的。

    林湛睁开眼，天空已完全亮了。

    钟声准时响起，校园开始变得吵杂。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静静地坐着，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你今天，不打算做什麽了吗？」

    语嫣。

    她穿着白sE长风衣，袖口卷起来，像刚从某场无形的雾中走出来。

    林湛低声说：「我累了。」

    语嫣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这不是你第一次这样说。」

    林湛笑了笑：「我知道。我每次都这样说，然後还是会做。」

    语嫣没有说话。风将她的发丝吹起一点，但她只是用一只手撑着脸，看着远方的校园。

    「我有时在想……是不是不是我想杀，而是我被需要杀。」

    语嫣转头看着他，没讲话。

    林湛继续说：「每次我不杀，他还是会被杀。或者说，他必须要消失。这段路，无论如何都要通过。」

    语嫣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你每次选择的那条路，其实早就铺好了？」

    林湛愣住了。

    这问题太久没人问过他了。

    语嫣低头，像是在对地面说话：「还记得那封信的最後一句话吗？」

    林湛点头：「这不是选择，这是结构。」

    「你真的相信吗？」

    他犹豫了一下，然後说：「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不是那个送信的人。」

    语嫣缓缓转头看他，眼神一如既往地温和，却让人无法回避。

    「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为了改变什麽才来，而是为了完成什麽才被送回来的？」

    林湛猛地抬头。

    语嫣不再说话了，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尘土。

    「你还会再选择一次的。」她说。

    然後她离开了，消失在楼梯口，像是早就知道会在哪个时间点结束这场对话。

    林湛一个人坐在天台，许久。

    他低声说：

    「如果我就是那个送信的人……那我杀的是谁？」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今天，他不想再动手了。

    但他也知道——这种念头，通常不会维持太久。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