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伶声（3） (第1/1页)

    Ai兰佐其实不太明白他和戈里亚诺怎麽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记得他们以前感情还算不错，尤其是在戈里亚诺进入音乐学校之前，年幼的戈里亚诺几乎是想要成天黏着他的，但如今会对着他撒娇的戈里亚诺似乎已不复存在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深深地叹了口气。走到钢琴旁，掀起琴盖，弹起他们以往圣诞节在圣雷多圣母堂音乐学校唱起的曲子，一首《圣徒应当欢喜》自他的手指间流泻，轻盈美好的乐音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那段旧时光。

    那是他十四岁的圣诞夜，Ai兰佐与其他阉伶学生被要求到附近的村庄教堂唱圣诗。结束後，村民各自回家，只留下音乐学校的学生们在教堂中暂住一宿。

    Ai兰佐领完面包，选定一张长椅要坐下来享用晚餐时，他发现长椅上蜷缩着一名男孩，衣装单薄、身材瘦弱，在察觉有人靠近後，男孩蓦地起身，抬头看他。

    「孩子，你怎麽还在这里？今天是圣诞节，你不回家吗？」

    「姑姑说我不能回去。今年的收成不好，我若跟着他们回家，就得多一份圣诞节晚餐，他们负担不起。」

    「所以你就打算待在教堂里不回家吗？你的父母呢？」

    「爸爸和mama已经Si了，我平常都住在姑姑家的马槽里。」男孩天真地说，「是姑姑一家人收留我的。」

    话听到这里，Ai兰佐已大致了解男孩的背景。他柔下声音，问道：「你叫甚麽名字？」

    「戈里亚诺．贝里尼。」

    「那麽，戈里亚诺，既然你没有晚餐吃，我把我的面包分一半给你，好吗？」

    「真的可以吗？」戈里亚诺瞪大了眼，盯着他手上的面包，咽了下口水，「你真的愿意分给我？」

    「当然。」Ai兰佐将面包掰成两块，把其中较大的那块递给戈里亚诺，「来，这给你，快吃吧！」

    戈里亚诺满怀感激地接过面包，对着他道谢：「谢谢你，小姐。」

    Ai兰佐一楞，知道戈里亚诺误会了。

    「不是小姐，如果要叫，也应该是先生。」他无奈地望着大口啃咬面包的某人，「虽然是阉伶，但我仍是个男孩，你看，我也有喉结的，只是不太明显。」

    Ai兰佐捉起戈里亚诺的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放，在触到某块y骨的刹那，戈里亚诺触电般地收回了手，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面包。

    「对不起，先生。你长得太漂亮了，我以为你是个nV孩……」戈里亚诺红了脸，话语慌张，「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个男孩。」

    「没关系，我就把这当作是赞美了。」Ai兰佐笑了笑，在戈里亚诺身边「还有，你不用叫我先生，我应该也没有大你多少岁。我是Ai兰佐．波伽俐，今年刚满十四岁，你呢？」

    戈里亚诺嘴里正咀嚼着面包，无暇回答Ai兰佐的问题，只得用手b出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岁吗？」

    Ai兰佐垂下眼眸，他就是在这个年纪时成为阉伶的。

    八岁那年，穷困的父母将他送进音乐学校。那时专门训练阉伶的音乐学校，说穿了就是孤儿院，为了在礼拜时能以最美的声音称颂上帝，孤儿院里的年幼男童便会赶在变声期之前被阉割，以保留他们悦耳婉转的男童高音。

    Ai兰佐在懵懂无知的年纪，被迫以未来的某些事物为代价，换取天籁美声。十四岁的、进入青春期的他，已经略略在某些社交场合明白了他身分的特殊X，亦逐渐明白他长久地失去了甚麽，不论是具象的，或是具象之外的。他困惑、後悔，有时憎恨，但无论是多麽强烈的情绪，都无法使他的人生重新再活过一次。

    「太迟了……」想起这一切，Ai兰佐不禁低喃出声。

    「嗯？甚麽？」戈里亚诺偏过头看他，「你刚才有说话吗？」

    「不，没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他看了眼他手中所剩无几的面包，「这样够吗？要不要我把我的份分给你？」

    「不、不用了，先……Ai兰佐，我吃饱了。剩下的面包，你自己留着吃就好。」

    「好的，那我就不客气罗？」

    Ai兰佐阖眼祈祷，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轻诵祷词的嘴唇柔软如花瓣，几绺金发垂下，掩映那人的虔诚。

    戈里亚诺看着Ai兰佐宛若天使般的侧脸，心里蓦地震了一下。他把天使的模样隽刻尽心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