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在你身边 (第1/2页)

    程昱年间……

    衣衫落下，我在帘帐后凝起眉。

    浅纱仿若隔着雾，我能看到外间人影轮廓。

    烧水的哑奴将木桶抬到房内，苏文棠站在案前，情事将毕，他未束腰带。

    红痕依附在肌理分明的胸膛上，不似平日那般规整，牙印混着血丝，看上去倒有些凄惨。

    本该莹白的书生，此时却染了情红。

    我不免记起方才纠缠，抵死缠绵过后，他抱紧我的腰，靠在我怀中喘息。

    墨发蹭着我的肩，泪从泛红的眼角流出，不似往日那般镇定，苏文棠气息混着喉间悲鸣，始终不肯与我分开。

    他说他是我的人，可惜我自宫宴过后，便不再信他人妄语。

    我像是没有感情那般，问出早就想好的诛心之言。

    我说先生，你答应了爹爹什么？竟能让他冒着世人指责的风险救下你。

    苏文棠不答，我便又笑着说，贪生怕死，苟存于世，万千饿骨不曾转回，先生可有一日安稳。

    想是未料到我会这般直接，他眸中更是空茫哀凄，像是濒死的笼鸟，未有向生之志，只留一丝余息苟活。

    他未再出声。

    就在我眸光变得冷谈，以为他要默然相对。

    却不想苏文棠忽然避开我，看向被风吹响的窗纸。

    他像是看客一般叙说自己的故事，说，“内府监闯入那日，母亲正在用药，她身子一向不太好，缠绵病榻，清醒的时辰很短，药都叫人来喂。”

    “我那时已经学会吟诗，就等在她床前，见她醒过来，就念给她听。”

    苏文棠抬眸转向我，面色惨白地笑了笑。

    “只可惜最后一日，我未等到她醒来，老师带人入府，问我想不想活下去，我被满地鲜血吓怕了，点头说我想。”

    “他便将我带出去，为我改了身份，留在无人住的枯院里，说我什么时候学会活着，活成人样，就能放我出来。”

    苏文棠缓了缓声，像是陷在回忆里，他的声音犹如沉沙，很低，却又猜不出情绪。

    “一夕荣华不再，加了重锁的院子只有我一人，自那以后，老师便再也没有来过。”

    他眸中皆是过往，忽而看向我，说，“年岁渐长，我知晓自己辱没门楣，当年贪生怕死已成业障，我想去见母亲他们。”

    “可是汝安，我那时并未想过要如何活成人样，只知度日如年，院中杂草茂盛，我渐渐到了半墙高，枯院再也困不住我，我从墙头爬出去，却不想一眼就看到了你。”

    苏文棠面上变得温柔，羽睫轻闪，说，“想是你也忘了，你那时还未有我腿高，见面只知道对我笑，我心中欢喜，便在暗处陪着你，再后来，老师见了我，我能在府上走动，他们便将我认作家奴，给我月银和衣衫。”

    他说，“汝安，你常唤我梅仙，可知我本就不配为梅，这些年为了活命，我做过许多下贱事，手中死过的人不计其数，可笑我满口君子言，双手又何曾干净过。”

    我未想过幼时便见过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程昱年间，苏文棠不过学语孩童，突遭此祸，慕生之念无可厚非。

    他既能从爹爹手下走到如今，想来也是用尽全力。

    我说，爹爹留下你，是因为你是棠公后人。

    棠家世代奉行儒学，直言进谏，想是不随浊流贪闱，惹了不该惹的朝官，遭人嫉恨，这才有此大难。

    我曾在府上门生口中听过棠公清名，虽说如今帝京已无棠家，可棠公当年所写谏书，任是这天下书生的推崇之物。

    我不信棠公会因贪慕钱财，将无辜百姓牵涉其中。

    却未料苏文棠听完我的话，目光悲凉望着我。

    他轻笑出声，说，“汝安，我父亲当年为救母亲，的确动了恶念，宫中太医说母亲已成败相，活不过那年冬日。”

    “父亲受人蛊惑，听到西域有药能够续命，他急需钱财，就想出变卖官粮的法子，本以为转粮数月，等到秋收入库能够填上空缺，便无人知晓他所做的事。”

    苏文棠说到这里自嘲一笑，说，“可惜天意降下旱灾，程